没房子怎么办
我其实有房子。父母留的老单元楼,五十平米,朝北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但中介说那不算“房子”——没电梯、没学区、房龄比我都大。于是我也成了“没房子”的人之一。
第一次相亲失败后,我决定把这五十平米租出去,用租金支付我在城南合租的一个房间。合租房在二十三楼,有落地窗。搬进去那天,我看着脚下来来往往的车灯像星河一样流淌,忽然觉得这个别人口中的“家”,比我那个真正的家更接近天空。
后来我换了很多住处。在老城区租过带天井的平房,雨季时雨水顺着瓦檐连成珠帘,我在屋里煮茶,看青苔慢慢爬上墙根;在大学城租过教师公寓,清晨能被学生的早读声唤醒;最穷的时候住过青年旅舍的四人间,上铺的背包客给我讲他在阿拉斯加钓鲑鱼的故事。
没有房子,我反而拥有了许多扇窗户。东边的窗看日出,西边的窗看晚霞,北边的窗对着巷子里那棵老槐树,看它春天发芽秋天落叶。我的财产很少,少到一个行李箱就能装走,但我的“院子”很大——整个城市都是我的前庭后院。
去年冬天,我路过以前的老单元楼,看见阳台封上了新的塑钢窗,晾着我不认识的衣服。那一刻没有伤感,反而有种奇异的释然:那五十平米终于等到了需要它的人。
昨天又有人问:“还没买房啊?”
我笑了笑。他们不知道,我没有房子,但我有很多个家。清晨面包店的老板娘会多给我一片黄油,巷口修车的大爷认得我的自行车,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永远给我留着一片阳光。
下雨了,我站在现在租住的阳台上。雨滴敲打着不同人家的雨棚,啪嗒啪嗒,像这座城市在轻轻鼓掌。忽然明白,房子是水泥做的盒子,而家是那些你在世上留下的、温柔的连接。
没房子怎么办?那就把自己活成一株蒲公英吧——不扎根在某一处特定的泥土里,而是让风带着你,在每一个落脚的地方都认真地开一次花。